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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家书信转载自《财经》杂志的“知识分子信札”栏目  

2007-07-14 05:19: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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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按语:这一栏目,我记得是由舒立亲自组稿的,带着她的风格——只收录精神贵族们的通信。编辑的文字,虽然置于文章末尾,却往往很重要,不读就不会懂得正文的涵义。所以,我转贴的时候,故意将编辑文字放在前面,他们夫妻情深,常识与人性彰显于书信之中,与当时的社会恰成对比。施佩曼在小册子的结尾写道:“减轻他人和自己对命运的泰然的接受,这是人类的根本义务之一。……维特根斯坦写道:‘我要么是幸福的,要么是不幸的。人们可以说不存在善与恶。’……斯宾诺莎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幸福’,他写道,‘不是美德所得到的报酬,而是美德本身。’”(中译本第83页)。
 
收信人赵萝蕤为陈梦家之妻,翻译家。1932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研究院,受到吴宓、叶公超等名师的教诲,遂在本科就读的母校燕京大学任教。此间应戴望舒之约,翻译艾略特的长诗《荒原》。1944年随丈夫赴美任教期间攻读英国文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任北京大学西语系主任、教授。陈赵于1936年结婚。这里刊出的一组信件写于1958年秋,其时,赵萝蕤因不堪承受丈夫被打成“右派”的刺激,患精神分裂症后到北京香山疗养,陈梦家则随中国科学院短期下放劳动。陈在一个月内共给妻子写下了15封信。知其背景,从这看似极尽安抚与眷恋的字里行间,便不仅可见其恩爱,更可见患难夫妻的无奈与辛酸。对于因自己而精神崩溃的爱妻,陈家梦的信不仅是拘谨的,想必更可能是“报喜不报忧”的吧?
 
“山上有些风,但干得很有劲”
□陈梦家致赵萝蕤/文《财经》杂志 /总189期  [2007-07-09]
 陈梦家,早年与徐志摩同属“新月派”诗人。收信人赵萝蕤为陈之妻,翻译家。

陈梦家,早年与徐志摩同属“新月派”诗人。收信人赵萝蕤为陈之妻,翻译家。

(一)
萝蕤:

    你们出城时,天气很晴朗,一定胜利的到达了香山,路上也看到了很可爱的景色。现在一定住定了,房间也许可以对付吧。只要空气好,就够了。我们去居庸关的人,明早九点开会,后晨一定出发。
    我现在可以很平安的锁了门去长城边了。我只有两件事想:一件是希望你愉快地度过这个月;一件是我自己也锻炼好身体。你一定可以放心,我只会把身体炼好,不会有什么的,唯一的缺点恐怕是伙食,我会想办法弥补的。至于你,应该放宽心胸,痛快地游山玩景,不要为我担什么心。我总是强固的。你的健康是我唯一挂心的事;但其实,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需要多活动身体而已;另外,再增加一些对自己的把握。要谨慎身体,但也不要太小心了。艰难的路已经走完了,往后去,一切事慢慢会好起来。我已经受到教训,一切要满足,而且还可以减少一点,因此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不会再越规了。
    ……

梦家 五八、九、廿三午前。

(二)
萝:
    昨信谅悉。今日到院开会,决定明晨出发,我编入第二小队,来信寄:河北省居庸关科学院绿化大队第二小队。带东西如所预定,雨衣要带,用旧的,布鞋上了橡胶掌,因系山地,需要此。家中已整顿好了。小鸟送去鸟店,已分别一笼,因老大直受欺凌。门窗已关严,上插销,颇费事。院内花已浇足,以后老尹浇,送了他几盆花,甚高兴。
    ……
    据今天报告,第一批的人把山上要挖的坑已做完十分之七以上,因此我们也许要轻微些,要造房子500平方米,在公路两旁要栽树等等。我一定努力好好工作,但同时也一定自己保重身体的,你可以放心,我自己会打算一切的。我们大家带了苍蝇拍子去,一去先要搞卫生。伙食除伙食员,干部也有二三人帮忙,可能就会干净些。我所的老夏,报名做厨子。
    此几日阴而不雨,你谅必还是天天登山。红叶一定很多,可以竞选一些留作纪念。我今晚无事,打算早睡,下午已经睡了一觉了。此信先寄,免得明早来不及寄。祝好。

梦 九月廿四夕。

(三)
萝:
    昨八时开车,十点即到居庸关。群山之中,大关之下,风景颇佳。帐篷在路边,水从路边流下,洗漱方便。每人有一个木板床,我睡在角上,空气较好。来后食欲大增,饭碗太小,别人借了我两个大碗。衣物均齐备。附近有合作社,买了平底网球鞋一双,因山上费鞋,早晚穿毛衣,尚不冷,大约和西山差不多。昨登云台看月,想你也在欣赏。今日起时登山开坑,工作日程如下:六时起,7-11∶30工作,1∶30-5∶30工作,八时熄灯。如此可以养成早晚习惯,盼你也如此。来者青年居多,我们一组八九个人,很好,是土壤所的。此地离八达岭尚20里,大礼拜时可集体去;离南口十多里,有馆子可吃。地尚干燥,但早晚有露水甚重。我一切好。无事少写信。

梦 九月廿六日晨六时。

(四)
    你到香山后第一次来信三页,昨午送到。知道你比上次更能爬山,伙食好,甚慰。国庆前后,红叶可能热闹一番,以后会更清静。希望你多住一些日子。我已二次上山挖植果树之坑,上山需爬半小时,山势有些陡。我工作尚可,饭量大增,大家因我老弱,也照顾。山中风好,空气好,爬山久了,于身体会好的。所中四人,互相亦多关照。我们明日成为“前进人民公社”社员,“十一”去南口开会。昨天做了一天基建工作,卸旧木料和泥土,比较累些。我一切都好,可放心。临行时,我的床上放的是你的黑大衣,非皮衣。此间早晚披棉上衣,上山亦穿,晚间被子足够,帐篷内有铺板床,非睡地上。蝇已见少。溪水洗面,凉而清。我若不多写,必是找不到地方写字,此在厨房内(老夏当了伙夫)写的,点了蜡。房内挤一些,白天无空。祝好。

梦 九月廿九晚

    中秋白日下雨,未出工。晚晴有月,与第二小队十人,登此处元代的“云台”赏月,吃了月饼,各人表演,我说了一个不笑的笑话。队中除土壤队外,最近新加了两个历史三所的。我和队中三个女同志编为一小组,做零活,因为洋镐太重,挥不动,只能拣石子儿。今晚老夏炒菜,甚佳。昨晚是海带红烧肉。早上也是干饭。都对我吃素的胃口。我买了几卷柠檬糖,居然想吃几颗了。又及。

 (五)
    廿九日信已收到,你睡得好,跑得多,甚慰。昨日又上山挖坑一日,今日在宿地做基建,和泥搬东西。国庆日坐火车到八达岭登城远眺,大开眼界。步行二十余里(下坡)而归。在八达岭吃到新鲜鸡蛋,买了几个回来。我胃口好,消化好,稍觉疲劳而已。明日再上山,后日大礼拜放假,若不去南口,便在宿地休息。此去八达岭丛山峻岭,颇有可观。发长胡须长,等有机会再理。

十月三日。居庸关下 家寄。

    今日伙食又有改进,粥和花卷很好,国庆晚吃了红烧肉。此处有枣、栗,我不敢贪吃。又及。
 
(六)
萝蕤:

    你中秋寄信,昨天才到,比第三封信迟了两天。今天又收到十月二日信。你游兴很好,听了高兴,我在此也是日日登山,赏玩远山近水和大长城。此地看景最佳之处,做了一蹲坑毛房,我早晚必去两次,颇觉可观,但看法稍嫌不雅。来此已是十天,头几天的艰苦已经过去,脚力体力已练出来了。四十分钟上山,最不易,本来要停步多次,现在只停一次即可。用大铁镐挖深,土中多石,本不易,现在也成了。我们已从山顶掘到中腰,往下要容易多了。但饭量增长一些,消化极畅,惟骨头硬了,睡板床稍觉其硬。一宿舍共40人,倒安静,空气亦好。我拣了一个角落,空气更好。惜本所的刘庆仁睡在我左旁,睡相恶劣,鼾声怪异。但八点半熄灯,直到六点,时间颇长,故每天都睡够。伙食要抢,尤其大烩菜与白薯。肉极少。我对面食与粗粮等,尚觉有味。另外自买鸡蛋、蛋糕、糖果,黑中或休息时吃,尚可补足。总之,我吃得很不错。今日过大礼拜,搭了“招手车”下山到南口。理了一次发,颇痛快。又在饭店吃肉饮酒,不亚于城中,尤其是富强粉的馒头太好,带了四个回来。下午二点多回宿地,打了床上灰尘,换了内衣,洗了足,饱吃了一顿栗子。今天总算没有走路,吃了一顿好饭。
    我们在此尚有二十天,大概还有一二日放假,廿五日中午可到家。我一定可以很愉快地坚持到底。队中的人对我颇好,因我年纪最大的一个,故被人称为“老先生”、“老同志”。我想有人知道我是“冠者”(“戴帽右派”——编注),但假装不知耳。我和大家搞得都不错,事事谦虚,少说话,效果还好。比自己小,尤其要搞好。此地每人劳动忙,人事简单,比较好。我除了做工外,只等着吃饭,诸事不想,倒也是人生之一乐,不下于你的游山。
    上次提到可以租房之事,可以考虑,至少明春再去时可以转租。你们伙食好,但注意多吃蔬菜与水果。若天气一时不太冷,可以多住。我回城后恐怕不便再告假出游。等一切转好后,再打算同游之事吧。此时有少数生了小病,都是些老毛病,没有痢疾。我初时被认为老朽病夫,但近来似乎是比较不错。大家不会忘记我的年龄,小队已发现我是何人,更加照顾了。你一切可放心。祝好。

梦家 十月五日,下午四时。
(睡在床上写的)

(七)
    十一日下午信,昨午收到。前昨两日,此间连绵细雨,未上山。今日天晴,六点半登山,加油大干。烟雨山景,饱看两日,惟嫌阴寒,且鞋子湿了,今天一齐都晒干了。居庸关已吹西北风,渐有塞上之意。你暂不南游,可以从容一些。你看廿五不上山,我决定廿五午前回城换洗,午饭后来香山与你同游两日。闹中取静,可以养练自己的精神,我盼你还是在山中多住几日,也是难得的机会。昨日休息一日,上午都补睡,今晨四点即醒,坐以待旦,看帐外日出之景,亦极可贵。我此行甚觉乐趣不少,而劳力之事亦多愉快。我们一小队的人,都和蔼可亲,大家闹得很好。今日天清,山上有些风,但干得很有劲,半日做了一日的工。上山之日无几,可惜。

梦 十月十四日午。

(八)
    十五、十六城中两信,欣悉一切。今日忽又放大礼拜,拟去南口饱口腹。我已日能独掘苹果坑两个。前昨两夜到文化部营地看电影,有一墨西哥片。我们在此尚有四五天劳作,即可回家。廿五午到家时间,可能迟到下午一点,午饭可稍待。廿六日可以和你上山一游,闻照例可休息一二日。我理发一次后,并未剃胡子,棉衣很脏了,见到时不要怕。今日仍是六点起,整理床铺,等下南口。祝好。

梦 十九晨。


【编辑附记】
  写信人陈梦家,诗人,考古学家。早年曾与徐志摩同属“新月派”诗人,后治古文字学、考古学。上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初任教于南京大学、美国芝加哥大学、清华大学。1957年在中国科学院考古所被打成“右派”。1966年“文革”初被揪斗、抄家,当年9月3日在家中自缢。死前数日,他曾对好友说:“我不能再让别人把我当猴子耍了。”
  收信人赵萝蕤为陈梦家之妻,翻译家。1932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研究院,受到吴宓、叶公超等名师的教诲,遂在本科就读的母校燕京大学任教。此间应戴望舒之约,翻译艾略特的长诗《荒原》。1944年随丈夫赴美任教期间攻读英国文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任北京大学西语系主任、教授。
  陈赵于1936年结婚。这里刊出的一组信件写于1958年秋,其时,赵萝蕤因不堪承受丈夫被打成“右派”的刺激,患精神分裂症后到北京香山疗养,陈梦家则随中国科学院短期下放劳动。陈在一个月内共给妻子写下了15封信。知其背景,从这看似极尽安抚与眷恋的字里行间,便不仅可见其恩爱,更可见患难夫妻的无奈与辛酸。对于因自己而精神崩溃的爱妻,陈家梦的信不仅是拘谨的,想必更可能是“报喜不报忧”的吧?
    感谢收藏家方继孝先生提供信件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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