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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合作的思考不可能——评“批评与回应之二十一”并继续张贴“人格与理性选择”  

2007-05-07 07:58: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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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看到网友“咖啡”推荐的“北大荒博客群”,其中一篇文章“跪着的接力赛”,十分感人。为了忘却的记忆,我把他们的主页列入“我徘徊的地方”。在湖畔居与友人畅谈,佳茗,美食,月光下的宝俶塔尤似湖边梳妆的佳人。今晨读了诸友在前两日博客里的发言,感慨不已。老一代学者对“数字一代”所持的态度,常见的,是批评多于赞赏。我自己也一样,曾写过长文,赞赏之外,指出“数字一代”面临的思维困境——“平面化思考”。历史可以重演,黑格尔说过,不过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是闹剧。文字之初,柏拉图反对使用文字,理由与我和许多比我更保守的学者所持的一样——即文字的使用让思想成为“平面”的而不是“立体”的——荷马时代的社会交往,是立体的,现代社群主义者们特别看重的“面对面交往”。换句话说,我在湖畔居与诸友畅谈,是面对面的交往。我在这里与诸友的交往,是平面化的交往。前者既是语言的也是情感的,后者则是文字的而不是情感的,若是情感的,也一定是派生的情感——即由面对面交往的真实社会所派生的情感,有些类似心理分析师所谓“移情”的情感。观察和参与这里的对话,我意识到自己在改变看法。改变了的看法,我试着以这篇日记的标题和五个关键词概括,都与奈特的文章有关。奈特,我在这一博客最初的日子里常常介绍,新来的朋友可查阅更早的日记。我的推测:或许,数字思考是可能的,因为,假以时日,总会有那么一个时代,人们不再为柴米油盐忙碌,人们更需要的是情感生活与清新的思想,人们将是真正的“语言动物”而很少是“经济动物”,那时,互联网社会可能恰好是专供人们从事思考的地方。更多的感受以及上述感受的理论根据,各位可以从奈特的文章里找到或感受到。我仍在倾听朋友们的发言,事实上,这些博客日记根本不再是一个人的日记,而是,如果让未来时代的“博客”们来判断的话,是依稀可见的未来时代的“博客”。有鉴于此,我希望为朋友们尽量长久地显示前两日的博客对话,从而我们能够继续在那里发言。同时,感慨之余,继续张贴我那篇“人格与理性选择”(原文发表于《心理月刊》——现名《新知客》):

 

晚近发表的一份人格心理学研究报告继续支持这样一种主流观点:人格倾向往往终生不变(S. Read,G.P. Volger,N.L. Pedersen,B. Johansson,2006,“”《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vol. 40,pp. 1637-1647)。事实上,在个体与个体之间心理差异的定量研究中,最常见的两类课题是“人格”与“智商”。后者因受到哈佛大学教育学家贾德纳的“多智能”理论的挑战,已经不很时兴了。国内学者关于中国人的性格类型的研究,最近几年有突破性进展,确立了所谓“中国人的‘大五’人格”,与西方学者确立了的“大五人格”有所对应,又有所不同。

如果人格可以终生不变,至少不明显改变,那么,已经过时的“人性不变”假设将重新获得说服力。基于人性不变假设的许多社会理论,也将重新获得说服力。不过,这是需要进一步审查的课题,因为人格的恒久性未必意味着人性的恒久性。后者显然可以比前者宽泛,例如,可以涵盖我们经济学家所说的“偏好”。

西方医学家们研究人格、个性、性情、情绪模式,可上溯至古代希腊,延续至欧洲中世纪,愈发兴盛。当时的医学家把性情划分为四种——乐天(“多血”)型、易怒(“胆汁”)型、冷漠(“黏液”)型、忧郁(“黑质”)型,括号内的名词表明,医学家们相信可以从生理类型来解释人格类型。一种更符合希腊哲学传统的解释是,这四种性情是“温度”和“湿度”这两种生理要素的组合。于是,温暖与干燥的结合导致了“多血型”,较低温度与干燥的结合导致了“忧郁型”,较低温度与湿润结合导致黏液型,最后,温暖与湿润结合则导致易怒型。

人格调查通常要访问大量受试者,每一个问卷填写者从数以千计的形容词中选择一些最恰当刻画其自我性格的形容词,由此获得的数据真可谓是“海量数据”。对人格数据的分析通常基于“要素分析法”(factor analysis),那些被称为“要素”的解释变量,张成一个多维空间。埃森克最初确立的“人格”空间是二维的:1)“神经质”(neuroticism)——从极度冷静到极度紧张,构成一连续谱系;2)“外向性”(extraversion-introversion)——从极内敛到完全开放,构成另一连续谱系。后来,埃森克分析了英国许多精神病患者的数据之后,把人格空间从二维扩张到了三维,即所谓“大三人格”理论,新增加的维度是:3)“精神质”(psychoticism)——与这一要素呈显著相关性的心理失常的连续谱系,以精神分裂症为一极端,以厌社会性为另一极端,此外还有介于这两极之间的许多状态,例如“临界情感失常”。

与神经质不同,精神质的行为特征是对社会常规和正常思维方式的无视与反抗。恰好因此,埃森克发现,创造性很强的人,往往表现出违反常规的行为特征和反常思维方式,而且,他们的心理测验也呈现较强的精神质。于是,埃森克在晚年发表的一篇文章里推测,精神质人格与创造性显著相关(H.J. Esyenck,1993,“creativity and personality:suggestions for a theory”,《Psychological Inquiry》vol. 4,pp. 147-178)。

考察已经确立的各种“大三”和“大五”人格模型,不难看到它们之间存在显著重合。埃森克的“大三”模型尚未涵盖另外两要素:“招人喜欢的”和“自我克制的”。观察我们周围的人,确实有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容易让我们喜欢。这一维度在负的方向,即在招人厌倦的方向上,与埃森克的“精神质”维度在正的方向——“厌社会性”,二者有所重合。所以,在常见的“大五”模型里,埃森克的“精神质”往往被代之以“对体验的开放性”(openness-to-experience)的人格倾向。

人格理论的另一弱点是参量的涵义太模糊,以致越是深层参量,其歧义就越大。例如,埃森克的“外向-内向”维度,在外向一端,通常包括:“富于表情”、“精力旺盛”、“喜欢做领导”,和“向外诉求”。在内向一端,通常包括:“沉静”、“克制”、“害羞”、“萎靡不振”、“喜欢追随他人”。为统一解释这些性质不同的行为差异,晚近的研究表明,“外向-内向”维度可以分解为三个子维度:1)对正面情绪的偏好,2)对正面回报的敏感性,3)对社会注意力的喜爱。

如果我们视个体人格为个体以往全部体验所积累的情感定势,那么,人格确实是一套复合概念,沿着它的任一主要维度,似乎都可以无限细致地分解下去,不断分解为更细致的子维度。在这一视角下,所谓“人格的恒久性”,就意味着在人生的初期,存在某种人格定型期,所谓“时间窗口”(time window),就人类而言,这一窗口通常在两岁至八岁之间。一旦人格定型,就具有了恒久性。

至少对我而言,以上看法具有很强的说服力。我熟悉的教授们,作为一个群体,就呈现出相当显著且稳定的人格差异。例如,其中有一位是外向的、较少焦虑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是敢于违反常规的,还有一位是内向的、敏感且常感焦虑的、在很大程度上是遵循常规的,另有一位是十分内向的、相当敏感但不常焦虑的、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是敢于违反常规的。就我对这一群体的了解而言,大约二十年以来,这一群体始终保持着这样的人格差异。根据一份晚近发表的学术论文,至少,人们的“焦虑”差异可以追溯至婴儿期。在这一课题上,行为遗传学提供了最重要的数据。

假如人格具有恒久性,那么它是在个体发展的哪一阶段定型的呢?假如人格可以改变,那么它主要受哪些因素的影响而改变?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心理学观察表明,人格通常在幼年时期开始定型,特别是在“2岁-8岁”年龄段,人格可随体验而迅速改变并最终定型(A. Capsi,B.W. Roberts,R.L. Shiner,2005,“personality development:stability and change”,《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vol. 56,pp. 453-484)。中国民间有“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之说,与此一致。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心理学观察表明,遗传基因显然对人格产生影响,社会情境也显然对人格产生影响,故而,个体的遗传基因与社会经历,共同决定了个体的人格倾向。例如,香港中文大学的几位心理学家在最近发表的一篇论文的引论中指出,与人格密切相关的因素包括:生活态度、价值观念、信仰、感情、行为(X.H. Chen,M.H. Bond,F.M. Cheung,2006,“personality correlates of social axioms”,《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vol. 40,pp. 509-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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