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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与理性选择  

2007-05-06 07:35: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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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发表在两份刊物上,较长,一份是《新知客》,这是专门为那份刊物撰写的文章。不过,一位朋友索稿,无论是否发表过,就拿去了这一篇,发表于某一期《经济学家茶座》。既然我们关于“假日”的讨论已经进入到“幸福”这一较深的层面,我就分若干次贴出这篇文章吧,结合着我列出的五个关键词,希望引发更广泛的讨论。

 

人格与理性选择

汪丁丁

 

      我只讨论心理学意义的人格(personality),不讨论神学意义的大写的人格(位格)。心理学家研究人格,现代权威,当推老埃森克(Hans Eysenck,1916-1997)。他的儿子,当代的认知心理学家迈克尔,最近发表了一部整合性的教科书《心理学:一条整合的途径》(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读这类书籍,总会让我不断反省经济学的一些基本假设,尤其是理性选择模型的基本假设。

当然,我也可以很容易地加入为经济学辩解的阵营,例如,我可以像弗里德曼那样论证说经济学假设完全不必符合现实,事实上,只要从那些假设推演出了足够多的与现实相符的经验命题,假设就被认为是“好用的”,就可以说服那些相信实用主义哲学的读者。按照皮尔斯、詹姆士、和杜威的实用主义哲学,如果从太阳黑子波动的规律确实可以准确预测经济周期,并且相信“准确预测”比不相信“准确预测”更好些,那么相信“太阳黑子-经济周期”的相关性假设就比不相信这一假设更好些。

实用主义哲学在当代越来越受到批评,因为它导致了过分注重短期利益的所谓“美国式的”行为模式。在它刚刚诞生的时期,十九世纪末叶,人类知识恰好积累到了可以引发一场延续百年的技术进步浪潮和生活方式革命的临界点。当时,实用主义哲学的信奉者们相信,美国人最需要克服的是与早期移民的清教徒生活传统密切相关的根深蒂固的保守心态,从而,实用主义哲学提供了对“上帝”的一种替代。并且这一替代不排斥各种宗教信仰——如果对特定的个人而言,信仰比不信仰更好些的话。在这一意义上,实用主义哲学家十分类似古代希腊的“智者”,他们用以判断是非的标准是“人”本身,而不是外在于人的“神”。

杜威宣传的新生活方式,以行为主体自身的福利为真理标准。那是1910年代后期,与这种新生活相适应的时髦消费品,就是福特工厂新建的流水线源源不断推出的汽车。恰好,当杜威访问中国的时候,五四运动爆发了。杜威滞留中国两年之久,奔走于大江南北,宣传实用主义哲学。在中国原有的文化传统内,根深蒂固地生长着一种后来被李泽厚称为“实用理性”的思维方式。于是,杜威不必很费力气来说服中国听众,对原本没有清教信仰的听众来说,从西方舶来的实用主义哲学符合祖宗传下来的经典,天经地义。

经历过那一时期的中国人对我说,那才是思想自由和生活开放的时期,无拘束,无恐惧,民智初启,远眺世界,童稚心态,诚如梁任公所言,当欧洲日趋衰老的时候,中国乃一少年中国。

可惜,那时期太短暂了。然后中国又陷入苦难之中,中国人的心态也依旧如亘古未变似地年迈。这样一种周折,这样深重的苦难,让我们不能不想到在中国人的性格里面,是否有某种要素使中国人注定不能分享西方人的生活方式?这一问题,就把我们引到这篇随笔的主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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