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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的总结: 何为“科学”?  

2006-12-18 19:00: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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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我走了。这里的一些帖子逐渐演变为谩骂,很糟糕。针对我们的争吵,我写了这篇文章,不给编辑,先贴在这里。事前声明:如果有人还读不懂,或自以为更懂得科学于是破口谩骂,不讲理,对不起,我一定删除你的帖子。

何为“科学”?

汪丁丁

      这是由中医论争引发的问题之一,我从旁观察,发现这场对话难以持续却仍无意义地持续着。因为,不论是“科学主义”还是“文化保守主义”,各有一批发言者并未澄清也未必知道“科学”究竟是什么。当这样的对话者数量足够多时,“混淆”就完全遮蔽了“论证”。于是,我带着几分无奈,打算重新开始,从名词解释开始。当我Google关键词组“definition of science”的时候(大约15万项搜索结果),颇感惊讶,因为,最重要的定义来自一份理论杂志的编辑按语,不过这一片断是这样开始的:至今仍有如此多数目的学者,令人惊讶地,不知道科学或科学方法的真确涵义。指出这一事实的,是诺贝尔物理学家布里奇曼(2006年12月18日Google搜索上述关键词,搜索结果第1页第3项:“what is science?”《Journal of Theoretics》vol. 1-3,1999 Aug/Sep editorial)。

      如果你查阅权威词典,例如《American Heritage of the English Language》,你可以找到这样的定义:“The observation,identification,description,experimental investigation [scientific method],and theoretical explanation of phenomena. Such activities restricted to a class of natural phenomena. Such activities applied to an object of inquiry or study.”——原文直译:“观察,辨识,描述,实验探究(科学方法),以及对现象的理论解释;或局限于某一类自然现象的此种活动;或应用于某一对象的探索或研究。”

显然,根据这样的定义,我们很难区分诸如西医与中医之间的重大的方法论差异和学术传统的差异。因为西医与中医都有观察、辨识、描述,并且在不同程度上都有“实验探究”和“对现象的理论解释”——依赖于我们对“实验”和“理论”给出的定义。

于是,与任何语言问题一样,定义要求更高层次的定义,所谓“元语言”的定义,后者要求更高层次的,所谓“元元语言”的定义,……如此无限递归,而且,我们知道,语言和逻辑的这种无限递归问题既无法回避也无法解决。出路在于“实践逻辑”,即根据实践的需要,满足于某一抽象层次的定义,并以自明的(不要求定义的)“公理体系”来取代无限递归的定义过程。

在另一重要的网站“About.com”的“无神论”条目下,有这样一篇短文“defining science”(这标题的确切翻译是:为“科学”寻找定义),它远比权威词典的定义来得深刻。我摘译如下:“……每一个人似乎都对何为‘科学’有所知,但当真要给出一个定义,已被证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为要给出一个定义,必须理解什么是科学的并且必须理解什么是不科学的。……在经典定义中,科学,仅指‘求知过程’——特别地,指称与实践知识相对的理论知识。在中世纪,‘科学’一词被等同于‘艺术’,成为实践知识,于是‘自由艺术’(liberal arts)与‘自由科学’(liberal sciences)有了大致相同的涵义。……现代的词典给出了‘科学’的更特殊的定义,……最终是带有误导性的。……为使当代科学区分于其它类型的人类活动,必须特别考察科学方法——即它用以达到它的结果的手段。所以,根本而言,科学可被特征化为一种获取关于我们周围普遍现象的可靠知识的方法。”此处最重要的文字,为防止误读,我抄录英文如下:“……Distinguishing modern science from other endeavors requires focusing in particular on its methodology - the means by which it achieves results. Fundamentally, then, science can be characterized as a method of obtaining reliable - thought not infallible - knowledge about the universe around us. This knowledge includes both descriptions of what happens and explanations of why it happens.”

注意,在“可靠知识”的后面,我故意没有翻译“thought not infallible”(被认为不可错)这一短语,理由是奈特在1944年芝加哥大学公开演说里给出的“人类……在极大程度上不得不与这样两种最终非理性的信仰相依为命,对理性(reason)的信仰,我们知道那是可错的,以及对向往(inspiration)的信仰,我们知道那是任意的”(Frank Knight,1944,“the planful act: the possibilities and limitations of collective rationality”,《Freedom and Reform》,Liberty Press,1947,1982,pp. 398-439)。奈特这段文字极深思熟虑。我记得在东北财经大学演说时,我引此语。当时林毓生教授在场,曾专询此语出处并请我将这篇论文转发给他。毓生教授以“敏于思”而为学界称道,他的询问通常是“重要思想”的信号。奈特1944年这段文字传递的重要信号,也是哈耶克在1945年《通向奴役之路》中呼吁的,对“理性”保持警觉。

理性既然可错,科学方法获取的知识当然可错。故上述翻译中“不可错”之短语,可以略去。让我继续引述“About”的定义:“……知识是可靠的,因为它被连续地和反复地检验——科学知识大多严重地相互依存,这意味着对科学任何一部分知识的检验也是对其他相关知识的检验。……科学……是关于自然过程与自然事件的知识。”

在上述的15万项搜索结果中,当然有更详尽的定义,例如某作者专著一章,定义“科学”,它的过程,方法,假设,工作假设,检验和分析,科学范式,以及科学哲学的其他主题。让我在这里打住。这样,我们达到了一项基本结论:科学之区分于其他人类智慧,在于它的方法。那么,这方法的本质是怎样的呢?

科学方法可以简略概括为:在(1)一组不再进一步定义的基本假设(hypotheses)指导下,并且在(2)一组工作假设(assumptions)所规定的实验情境内,(3)根据基本假设逻辑地推演出的一组可检验命题(propositions),收集(4)由知识共同体认可的“客观数据”,并且(5)根据这些数据对工作假设进行可重复的检验。

我的概括,读者可参阅波普的名著《科学发现的逻辑》,也可参阅经济学的任何一种足够权威的教科书关于方法论的章节,例如,E. Silberberg,《The Structure of Economics: A Mathematical Analysis》,McGraw-Hill,1978,Chapter 1,需要注意:波普阐释的科学方法更重于这一方法的批判性,即“可重复”检验这一无限过程意味着的对上列(2)和(1)陈述的假设的反思与否证。在经济学方法论的论争中,与波普的立场相左,弗里德曼坚持认为,数据只能否证上列(2)所陈述的假设而不能否证上列(1)所陈述的假设。

如果我们把经济学方法论的“波普-弗里德曼”分歧延伸到经济学以外的领域,例如,延伸到物理学领域,那么,这一分歧将成为本质性的。仅举一例,物理学的基本假设之一是:在宇宙中,基本物理定律处处适用。但这一假设的经验根据,是人类在地球上的局部体验,未必经验地适用于宇宙整体。于是,我们可以认为凡基于这一基本假设推演而来的物理学(包括所谓“大爆炸宇宙学”),是“规范物理学”而不是“实证物理学”。经济学家很熟悉,这就是说,科学家们预先假设“宇宙应当是如何的”,然后逻辑地推演出一组关于宇宙应然状态的可检验命题,如果经验数据支持这些命题,则应然与实然相符合,理论在这一符合程度上被知识共同体接受。典型的例子是“广义相对论”,此处不赘。

因此,经济学方法和物理学方法类似,都首先是规范的,其次才是实证的。事实上,自雅理士多德澄清“理论”的涵义之后,西方科学传统从未不遵循雅理士多德的“理论”(Theorea)定义。惟其如此,才可能有上引“About”定义中的“理论知识”与“实践知识”(雅理士多德所谓“技艺”)在中世纪之前发生的那种实质差异。

回到我们最初的争吵,很容易论证,中医和西医同样都是,首先是规范的知识。其次,西医比中医更早演化为实证的知识,借助于科学方法(对假设的可重复检验)。但是,中医在较低程度上也有基本假设和工作假设,只不过受限于汉语表达的过分歧义性和不严格性,这些假设的检验过程不具有西方科学那样显著的连续性和可重复性。

以我在这一领域内的十分有限的阅读,我认为,由于防病和治病的实践需要,并且由于人类疾病的种类与症状,在特定时空和特定人口中天然具有显著的可重复性,于是,中医实践一定已经反复遇到许多同样的疾病与症状,从而一定已经反复检验过或许没有完全明确被表达为文字的基本假设和工作假设。

综上所述,中医和西医,就它们的基本假设而言,在弗里德曼看来,都不能被科学方法否证,因此在这一意义上,从来不是科学的。另一方面,在科学方法能够否证的工作假设的意义上,西医比中医更科学,但仅有程度的差别,没有本质的差别。

最后,我希望读者反复沉潜于我引述的奈特那段文字中,反省我们对理性的信仰,为何是“可错的”,以及,应付这一可错的信仰的办法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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